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4-16 21:14:56

《绛红雪白的花瓣》第十八章 Chapter Eighteen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8-21 11:45 编辑

Chapter 18Part 1

亨利·拉克姆又拽了一下铃绳,一只手则在摆弄着卡片:他担心自己可能因为不被允许探望福克斯夫人而不得不离去。自从上次见面后,在短时间内她竟然病的如此厉害,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她父亲门上那块原先只是提供信息的黄铜门牌,现在却突然让人联想到一个疾病和死亡所主宰的领域:詹姆斯柯卢,内外科医生。
开门的是医生家上了年纪的女佣。亨利脱下帽子并放在胸口,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请进,拉克姆先生。”
被引着入了门厅,他瞥见柯卢医生快消失在楼梯顶部的背影,他几乎忍不住要粗鲁地甩掉不停摆弄他外套的仆人。
“医生! ”他大喊道,使劲把自己的胳膊从外套里拉出来。
柯卢在梯顶停住,默默地转身开始往回走,似乎完全不知晓有客来访,更像是想起自己忘记了某件东西。
“先生,”亨利喊了一声,“福克斯夫人她…她情况如何?”
柯卢在亨利头顶正上方停住了脚步。
“已经确诊了,她患上了肺结核。”他空洞地回复道。“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亨利用双手抓住两根楼梯扶手栏杆,抬头看着医生那双眼睑下垂、眼眶充血的眼睛。
“难道没有什么可以…”他恳求道。“我曾经读到过有关…我想起来它们被叫作…治疗肺病的圣饼?”
医生笑了,更像是在笑他自己而不是亨利。
“全都是胡说八道,拉克姆。跟那些不值钱的装饰品和软饮料一样毫无用处。我敢说你的祷告可能会更有用一些。”

“我能去看看她么?”亨利请求道。“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她感觉有压力…”
柯卢又开始向楼上走去,把接待客人的担子很随意地丢给了他的女佣。“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他在越过亨利肩膀的地方说道。“她也会亲自告诉你,她感觉棒极了。”说完那句话,他便离开了。
仆人领着亨利穿过医生家那简陋的走廊以及斯巴达式的画室:与他兄弟威廉家的截然相反,这间房子一点都不女性化。他从这单调的实用主义风格中寻不到一丝慰藉,直到他见到那些朝向花园方向开着的落地窗:只有在这里大自然才能给这荒凉之地稍加装饰。透过那澄净透明的玻璃朝外望去,亨利看见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广场:那里有整齐修剪过的草坪,四周围绕着整齐的常青的灌木丛;而在广场中央的则有着那个对他来说,这世上除却耶稣以外最重要的一个人了。

她倚靠在一张柳条编织的摇椅上,穿戴整齐好似随时可以出去:上身穿着紧身上衣,脚上穿着靴子而不是拖鞋,头发精心地梳理过—事实上是比平时更精致一些。放在她膝上的是一本竖立摊开着的书,她正专心看着。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
“福克斯夫人?”
“亨利!”她开心地喊道,把书都放落放在了身旁的草地上。“见到你太高兴了!我都无聊得快疯了。”
亨利朝着她走去,内心却是难以置信:柯卢医生居然如此肯定地为这个生气勃勃的人的生命画上了句点。这些学医的人什么都不懂!会不会有些地方弄错了?但福克斯夫人在注意到他脸上困惑的表情后,毫不留情地让他看清了现实。
“亨利,我现在情况很糟糕,”她微笑着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 今早我能站起来,就已经是我所能欣然接受的极限了。亨利,快坐下:草坪很干燥。”
亨利听了她的话坐了下来,尽管她弄错了草地的情况所以他裤子坐着的地方立刻湿了起来。
“好了,”她继续说道:她的语调很奇怪,混杂着轻松愉悦和极度的疲倦。“还有什么其他消息要跟你说的呢?你或许已经听说了,我已经…该怎么说呢?…我已经很微妙地被排除在救济会之外了。我的救助者同事们觉得我变得太虚弱而不能完成我的本职工作。你看,在某一天,來返于利物浦街车站和那栋臭名昭著的房子之间让我身疲力竭,而我不得不在门前的台阶上休息,其他人却都进去了。我尽可能得让自己变得有用,对痴情于我的男人疾言厉色,但我的同事们却觉得我让她们失望了。所以上周二她们写了封信给我,建议我把精力仅花费在与国会议员打交道上。所有的救济会成员都用过分华丽的词藻,祝愿我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健康。与此同时,他们又希望我无聊至死。”
她如此从容地说出死亡这个不吉利的词,这让亨利有些被吓到,他几乎都不能鼓起勇气去追问她更多的细节。“你的父亲有没有跟你讨论过…”他壮着胆子问道,“你…现在患得病…到底可能是什么?”
“噢亨利,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此谨慎!”她温柔地责备道。“我得了肺结核。或者说我被告知的就是这个,而且我也没理由去怀疑它。”她双眼闪烁出激情的光芒,就像每当他们做完礼拜之后一起散步,她与他争论有关信仰的问题的时候一样。“与大多数人(包括我那位学识渊博的父亲)的观点不同,我知道我不一定会死——至少现在还不会。我体内有…该怎么描述呢?类似一个上帝放在那儿的日历,上面是我所拥有的时日,每一页都记载了我为了服侍他而干的差事。我不敢保证说自己准确知道日历还剩多少,我也不想知道,但我能感觉的到我的日历仍然还很厚,而且完全不是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只剩很薄的一部分。所以,我患了肺结核,对吧?很好,我得了肺结核。但是我会活下来。”

“天啊,你真是勇敢!”亨利大喊道,突然跪下抓住了她的手。
“哦,别闹了,”她反驳道,不过还是把她冰凉的手指与他扣在了一起,很温柔地握紧。“上帝有意让我一直很忙,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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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4-16 21:17:46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4-16 21:20 编辑

Chapter 18Part 2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在彼此间来回传递着直白而难以言表的情愫,夹杂着单纯的冲动,但还是保持着礼节。花园沐浴在阳光下,一只很大的黑蝴蝶从园子周围的高栅栏外飞了进来,拍打着翅膀,在灌木丛中寻觅着花朵。福克斯太太收回自己的手,动作足够优雅,以表示此举没有拒绝之意。她把手放到了自己胸口。
“跟我说说吧,亨利,”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关于我吗?”他眨了眨眼,被触及她肌肤的浓浓陶醉感弄得有些眩晕。“我……”他回过神来,能说话了。“我很高兴能说——挺多新鲜事的。我最近一直在……”他脸红了,目光看向膝盖缝隙间的草地,“调查贫苦人的生活,为将来做准备,就是……”他脸更红了,笑了一下,说:“你知道的。”
“我借给你的那本《梅休》,你读了吧?”
“读了,但我不止是读了书。我……我还在最近几个星期和贫苦人进行了交谈,就在他们住的街道上。”
“噢,亨利,真的吗?” 她一定会为他倍感骄傲的要是他告诉她他遇见了女王,还从刺客手中救下了女王 。“快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跪坐在她跟前,几乎把所有事都说了,详尽地描述了交谈的地点,还有他和那些无业游民、顽童、妓女的会面(他只略过了自己陷入色欲的那次)。埃米琳专心地听着,脸泛着红光,身体不安地扭动,因为她感到不适,就在椅子上不停地挪动,好像她的骨头摩擦着柳条椅。他说话的时候,禁不住发觉她变得这么瘦了。他透过她衣裙看到的那是锁骨吗?要是那些是她的锁骨,他的雄心壮志又有何意义呢?在他想象自己成为牧师的生活里,福克斯太太会一直在他左右,给他建议,让他坦诚自己的失败和难过。他的雄心壮志有了她的勉励作为盔甲时才是坚定强大的,要是没了这个盔甲,那不过是一个柔弱易碎的美梦。她可不能死啊!
出奇的是,她选择了这个时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上帝允准了我们将来肩并肩奋斗。”
亨利看着她的眼睛。几分钟前,他还告诉她说,放荡的女人对他一点儿也不起作用,在她们的污秽贫穷中,他只将她们看做灵魂,而非肉体。虽然他说的都是真的,但他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中稍感刺痛,而这个高洁正直的女人,这个被疾病残忍击倒的女人,依然激发了他的性欲,恶魔般的性欲。
“上帝允准了,福克斯太太。”他声音嘶哑地低声说道。
“教堂巷到了,天堂的后门入口,谢谢客官!”
马车夫将一位衣着考究的小姐送到了旧城里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哼着嘲讽了一句。马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在石子路上拉了一堆热腾腾的粪,以示鄙视和挥别。苏糖忍住说他的冲动,闭上嘴,付了钱,然后提起裙摆踮着脚向利克太太的房子走去。这条街真是混乱又肮脏!那团新鲜的马粪已经不算什么了。这条街一直这么恶臭难闻吗?还是说她住在一个只有玫瑰花香和拉克姆家浴室用品味的地方太久了?                                                                                    
她敲了利克太太家的房门,听到那位上校先生瓮声瓮气的一句“进来!”她便自己走了进去,像她少女时期无数次走进去那样。里面的气味和街上一样槽糕,至于景象,那可怕的老家伙和客厅里不断堆积的脏污废品,和大街上的肮脏景象一样倒人胃口。
“哟,这不是那位小情妇嘛!”上校先生带着恶意地叫了起来,一句别的问候都没有。“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走运啊?”
苏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套取下来,塞进手提袋里。她已经感到无比后悔了,昨天在新牛津大街上撞见卡罗琳的时候不该答应来看她的,当时她着急赶路,不能和卡罗琳久聊,就答应了。真是太巧合了,在这么几百万人的城市,卡罗琳一年里竟然撞见了她两次,上回她急着赶去尤斯顿火车站,暗中观察伯明翰列车的抵达。回头想想,她应该在街上和卡罗琳多聊几分钟,反正威廉也不在那趟该死的列车上。而他可能会在今早回来,敲她房门。她却站在这里,在这个闻起来像老头子尿骚味的房子里浪费时间。
“卡罗琳有空吗,利克上校?”她平静地问道。
这个老家伙很高兴自己掌握了对方想要的,他躺回自己的轮椅上,围巾的上沿从他嘴巴上滑了下来。苏糖看得出来,他准备从他堆砌成山的灾难故事里反刍些什么了。
“你真是走运!”他讥嘲道。“我来给你讲几个走运的故事!有个约克郡的女人,侯巴特家族的人,1852年继承了她爹的财产,三天后就被倒塌的拱门压得粉身碎骨。植物画图师伊迪丝·克拉夫,1861年从几千候选人中被挑中,陪艾德教授去格陵兰岛远征考察,在海上被一条大鱼吞食了。去年十一月,莉齐·萨姆纳,普赖斯伯爵的情妇,有人发现她在她马里波恩的小屋里,脖子被……”
“是的是的,真是悲惨,上校先生。卡罗琳有空吗?”
“等她两分钟。”老家伙低吼道。他又淹没到那堆围巾里了。
苏糖悄悄地用指尖掸了掸身旁椅子的坐垫,坐了下来。上校瘫坐在朦胧的日光下,苏糖凝视着墙上生了锈斑的毛瑟枪,这沉默的气氛简直是赐福,可惜三十秒后上校就糟蹋了这气氛。
“你那位香水的恩主怎么样了?”
“你保证过不跟任何人提起他的。”苏糖厉声道,“我们说好了的。”
“我什么也没说。”他啐道,眼睛转向楼上,那些他从不上去的挤得跟鸽子窝似的房间。男人们在那里活动筋骨,大展雄风,还有三个放荡的女人在此寄宿睡觉,利克太太在她肮脏的小房间里看值两便士的书。“小妓女,你怎么能怀疑一个男人的郑重承诺呢。”~本章未完,待续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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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5-30 09:46:06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5-30 09:49 编辑

Chapter 18Part 3

苏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现在她肉上的脱皮很糟糕,感觉到痛。也许她该问问卡洛琳她还有没有棕熊油了。

“他很好,谢谢,”她说道,“简直不能再好了。”

“时常偷偷塞给你一块蛋糕,是吗?”

苏糖一眼瞥到了他红肿的眼睛,思考他的话里是不是别有“深意”。她知道里克上校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和我想的一样大方。”她耸耸肩说道。

“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腐的空气中传来后门被关上时沉钝的声音,又一位心满意足的顾客被放回到明亮的世界去了。

“苏糖!”是卡洛琳,她站在楼梯顶部,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在这样的光照条件下,从这个角度看,她胸前那块在帽子工厂留下的疤格外醒目。“要是上校不走的话,就把他推到一边去。毕竟他坐在轮椅上,不是吗?”

里克上校不愿顺从于这样的侮辱,自己把轮椅从楼梯处移开。

当苏糖向她的朋友小跑过去的时候,他不忘回一句“——等你找到她的时候,会发现她的脖子被丝巾勒成了两截。”
卡洛琳把她房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苏糖,自己犹豫着坐到了床上。苏糖马上意会过来,提出帮卡洛琳换掉床单。

“没有干净的床单了,”卡洛琳说道,“但我们可以把它晾一会儿,让风吹吹。”


她俩一起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试着把最湿的地方对着打开的窗户。她们刚做完这些,太阳就比刚才要亮一倍了。

“我今天很幸运,嗯?”卡洛琳咧嘴笑道。

苏糖也冲她笑了笑,但有些尴尬。在修道院里,遇着这样的问题,她有简单得多的办法:每个礼拜,在没人看着的时候,她总是抱着一大堆脏了的床单穿过小园子的大门,然后立即空着手回来。接着她会去彼得·罗宾逊百货商店买上一条新床单。毕竟,没有洗衣工,她能怎么办呢?她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克里斯托弗那沾满了肥皂泡的红通通的小手臂……

“你还好吗,苏糖?”

苏糖拍了拍自己的脸,“只是有点头痛,”她说,“太阳实在太大了。”

卡洛琳房间玻璃窗上黑黢黢的烟灰有多久没有打扫过了?它们上次真的有这么脏吗?这屋子闻起来一直都是这种味道吗?

“不好意思,苏糖,我还没洗澡。”

卡洛琳拿着瓷盆走到了床的另一头,几乎避开了苏糖的视线,算是对她的客人的一点尊重。她蹲下身,开始惯常的避孕程序:倒出水,拧开玻璃瓶。当苏糖看着她的朋友旁若无人地一手掀起皱巴巴的袍子,一手已经紧握住瓶塞上的破布头的时候,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的臀部比苏糖印象中的要丰满,有些许的凹陷,上面还有精液的污迹。

“唉,真麻烦,不是吗?”卡洛琳一边蹲着完成任务,一边抱怨道。

“嗯。”苏糖答应着,眼睛却看向别处。事实上自从搬进修道院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避孕措施了。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用,有时威廉会待上一整夜,但是有时他根本不留下来,但是,她会泡上很长时间的澡。浸泡在干净的温水里,她的腿在一层芳香四溢的白色毯子一样的泡沫下缓缓张开……但是她的身体真的被完全洗净了吗?

“就快好了。”卡洛琳说道。

“不用急,”苏糖说着,一边想着此刻威廉是不是正在敲着他们爱巢的门。她看着床单被暖风吹得鼓了起来,白花花的形状上已经出现了一层壳。噢,天呐,这些床单是脏的!苏糖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因为她每个礼拜都把她几乎没用过的床单扔到了附近的园子,可是卡洛琳却得在这些旧布片上工作、睡觉!这些几乎全新的床单给你,卡迪,你只需要把它们洗一下……不,这是不可能的。

卡洛琳端着她重重的盆子走到窗户旁。她的腰身以上消失在翻腾着的床单后面,像鬼魂一般。

“当心你的头哦。”她顽皮地低声说,然后让脏水顺着这栋建筑的后墙流了下去。

“我得告诉你,”几分钟后她说道,当她终于在没有铺床单的床垫上坐下,半裸着身子梳头的时候,她说,“我必须得跟你说说我新的常客——好吧,迄今为止我见过他四次。你会喜欢他的,苏糖,他说话真的很得体。”

接着她开始讲述她和那个忧郁、严肃的,被她叫做“牧师”的男人的几次会面。照旧是个下流的故事,在嫖娼的世界里算不上新奇。苏糖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不耐烦,她敢说她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

“然后他把你带上床,是吗?”她提议,希望卡迪能快点讲完。

“不,”卡洛琳大叫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她抑制住心中的雀跃,摆动着她赤溜溜的双脚。脚也是脏的,苏糖心想。脚脏成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期待着逃出圣吉尔斯街呢?

“他可能比你认为的还要怪异。”她叹气道。

“没有,他不是神仙,我能判断得出来!”卡洛琳笑到。“我上礼拜才刚刚问过他,是不是他带我上床,哪怕就一次,真的会是件很糟糕的事,那样他也就可以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或者至少看看让其他人大惊小怪的事究竟是什么。”她眯着眼,努力仔细地回顾神父的回答。“他像以往一样站在窗户旁,一次也没看我,然后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来着?他告诉我,如果所有男人,比如他自己,都抵挡不了诱惑,世上就永远会存在像我一样落魄的穷寡妇,永远会有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忍饥挨饿的孩子,永远会有邪恶的地主和杀人犯,因为那些应该了解情况的人还不够爱我们的主耶和华。”

“那你说了什么?”苏糖问道,她在扫视着卡洛琳屋子里无数处贫困的印证:壁脚板烂得没法上漆,墙壁变形得贴不上墙纸,地板被虫蛀得没法擦亮——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法美化,唯有一场大火和一个崭新的开始能让一切好起来。

“我说,除了娶了她们,再将她们供养起来之外,我不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以阻止像我这样的女人变成可怜的、堕落的寡妇,或者不让孩子挨饿。”

“那他向你提出求婚并且供养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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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5-30 09:51:10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5-30 09:54 编辑

Chapter 18Part 4

“差不多!”卡洛琳笑道,“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推荐了一份可靠的工作。我问他是不是工厂里的活儿,他说是,我告诉他我不想做工厂里的活儿。好吧,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是上周他又提起了这件事。他说他打听过了,他可以帮我介绍一份不是在工厂干活的工作,但应该是在商店。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可以在一位老板那儿说上几句话,替我安排,如果我怀疑这事的真实性的话,他可以告诉我这家公司的名字——拉克姆香水,他说我肯定听说过。”

苏糖像只受惊了的猫一样抽搐了一下,但幸好卡洛琳走到窗户那去了,漫不经心地拍打着床单。“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如果他给我介绍的工作每天的酬劳远低于一先令,就等于在浪费我的时间,折损我的寿命。对于一个贫困的女人来说,所有“本分的”工作都无异于慢性自杀。”她突兀地笑了起来,两个手轻掸几下,又把刚梳好的头发弄乱了。“啊,苏糖,”她一边说着,一边展开双臂,意指她的房间和所有一切,“还有哪种工作能像这样给我们提供生活所需,几乎不需要劳作,可以有充足的休息,只需要在达成协议之后睡觉的呢?”

还有华丽的衣裳和珠宝,苏糖想到。还有精装版的书、镶着银框的画、招手即来的马车、歌剧、热水澡以及属于我自己的地盘。她看着卡洛琳的脸想到: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会受到欢迎?为什么你这样对着我笑?

“我得走了,”她说,“你需要钱吗?”她没这么说——她没说出有关钱的那部分。她只说了:“我得走了。”“唉,真丢人!”
是的,丢人,丢人,丢人。“你需要钱吗?”说啊:“你需要钱吗?”

“我的那窝还一团糟呢。你知道的,我直接就来你这儿了。”

说啊,你个胆小鬼。“你需要钱吗?”就五个字。你钱包里的钱可比卡罗琳一个月挣的多多了。所以说呀,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婊子!但是卡洛琳笑了笑,拥抱了她的朋友,接着苏糖吻了她一下就走了。

在她回修道院的马车上(如果马车够快的话,还可以额外得到一先令),苏糖自责不已。她的鞋底臭哄哄的;她真想到她每礼拜扔床单的那个园子里去,在葱郁的绿草地上把鞋底揩干净。那些捆扎起来的床单总是在她下次去的时候就不见了——难道那不意味着它们被贫困的人捡回去了吗?如果是院子里的看守发现了,那些床单最终肯定还是会捐给那些可怜的人们的,对吗?天啊,伦敦那么多施善者,他们手上肯定会有很多这些床单?胆小鬼!妓女!

当苏糖很穷的时候,她一直幻想着等她哪天有钱了,她会靠她的职业来帮助所有贫苦的女人们,或者至少帮助她知道的那些。在卡斯特薇夫人提供给她的房间里做着白日梦,双肘停放在小说上,她会想象去拜访她的一个老朋友,给她带些温暖的过冬的毛毯或者肉饼。真心实意做这些小事多容易啊!她不会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施主那样向身份低微的人布施,而是会带上质朴的欢欣,如同一个顽童大胆地向其他人展示她的不义之财一样。

但是现在她有钱来实现这些想法了,可是那种慈善的恶臭却像是她鞋上的马粪一样叫人恶心。

安全返回自己的房间后,苏糖开始为威廉回来做准备。可是,一下午都过去了,他却依旧没有出现。她踱到书房,饱受着良心的煎熬,接着从藏书处抽出她的小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堆参差不齐的稿件放到了书桌上,然后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打下来,落地窗的玻璃看上去就像是一面镜子。她的脸漂浮在的花园的绿色植物上,刚好落在她烟雾般飘离地面的虚幻的身体上。玫瑰丛暗黑的叶子在她的脸上投上一块阴影;她的头发,实际上静止不动,却在屋外清风的吹拂下摇曳着、闪烁着;那些幽灵一般的杜鹃花也在她胸前颤抖。

《苏糖的沉浮人生》,她对自己小说的名字,就像对自己身上的一块伤疤一样熟悉。她回想起那次去米彻姆的薰衣草田参观。当她走近那些卑微的拉克姆工人们的时候,他们竟会那样痴痴地盯着她看!在他们眼中,她是来视察这些劳苦民众的******,他们对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认同,只有一种掺杂着猫科动物的怨恨和犬儒的顺从的特殊感情。每一个蜷缩着恭敬地避开她的裙裾的工人们都深信,她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这样的季节里是怎样瑟瑟发抖地缩在单薄的毯子下,小腿怎样被跳蚤咬得血流不止,抑或是头上长了多少虱子。

“但我真的知道这些!”苏糖抗辩道,事实上,现在放在她面前的有象牙手柄的书桌上的书页,就是有关贫穷的,而且写的全都是贫穷。难道她的童年不是和那些在拉克姆香水制造厂辛苦干活的工人们的童年一样绝望吗?当然,现在她的命运比他们要好,但那些根本无关紧要:他们也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只要他们够聪明……可是,那天在薰衣草田,看着这个漂亮的******走在他们老板身旁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是多么绝望和妒忌啊!

“但是我可以替他们发声!”她再次抗辩道,接着她突然察觉到,今天她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书房里听起来跟社交季之前有些不一样。或者是,她的声音一直都这么清脆悦耳?“给我们讲个故事,苏萨,用你那美妙的声音。”教堂巷的女孩儿们过去常这么说,话语间一半是戏谑,一半是仰慕。“哪种故事?”她会问,接着她们会一如既往地回答:“带着复仇的故事,以及脏话,你说脏话的时候听起来很搞笑,苏糖。”但是,这些女孩中又有几个是能读一本书呢?如果她告诉那些薰衣草田里的工人们,她曾住在伦敦的贫民窟里,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而不是朝着地上啐上一口呢?

不,跟人类历史上所有试图成为穷苦人的救星的人一样,苏糖必须面对一个不堪的真相:受压迫的百姓或许渴求关注,但一旦有特权的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他们就会立即翻白眼,并且讥笑发声者的口音。

苏糖焦躁地咬着嘴唇。她寒贱的出身真的值得说吗?她提醒自己,如果威廉决定将她逐出这个奢华的家,她将无家可归,而且还没有收入,她的境况甚至会比薰衣草田里的那些工人们还要糟糕。可是……那些脸上爬满了皱纹、衣衫褴褛的男人和女人们的样子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向她鞠躬,拖着脚后退,不安地小声嘀咕:“那是谁?那是谁?”苏糖盯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身影,忽隐忽现的头和肩膀在树叶和花朵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庞大。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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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5-30 10:01:22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5-30 10:05 编辑

Chapter 18Part 5

我的名字是苏糖。就在开头用大篇幅激烈言辞抨击了男人后,她在手稿里如此写道。这些话她早已熟记于心,并且已经反复改写重读了无数次。
我的名字是苏糖——如果不这么叫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了。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堕落女人……
比起去看段落末尾那句尴尬浮夸的“卑鄙的男人,不灭的亚当,我要控诉你!”,她快速翻过这一页,之后下一页,再下一页。快速翻过那些写满字迹的纸张,他的心情越发沮丧。她本期待能在其中看到自己,因为手稿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有着她的脸蛋和身材,甚至胸膛上也有和她一样的雀斑。但是在泛黄的手稿里她只看到了单词和标点符号;那些象形字母——尽管她还记得自己亲手写下这些象形文字的情景,甚至还记得某些墨渍浓重的字母逐渐干透的样子——却都已失去了当初的意义。这些戏剧性的杀戮:它们又能做什么?所有这些假想出来的男人都下场悲惨:但是对有血有肉的女人们又有什么用呢?
她本可以舍弃这个故事情节,将它替换成一个不那么耸人听闻的故事。她本可以妥协,在喷薄的愤怒和那些由詹姆斯•安东尼•弗劳德、菲利希娅•斯基尼、威尔基•柯林斯和其他作者们所写的文雅的删节小说中寻求中立;这些作者曾弱气地表明:如果真论罪有应得,可能妓女们就应当免除地狱之火的灼烧。距离新世纪就只隔一代人了,时机已经成熟得能接受比那更强有力的信息了吧?看看这摞纸——她一生的著作——里面肯定有成百件值得救赎的事情!
但是在她快速扫看了这摞纸之后,她对此产生了怀疑。每一行文字渗透的,每句评论中发酵的,每条定罪中污腐的,都是偏见和愚昧,还有更糟的,对所有纯洁美好事物的盲目憎恶。
我注视着那些淑女们招摇地走出歌剧院(这是苏糖三年前写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隐居在卡斯特薇夫人家的楼上,在灰暗的黎明里,客人都回家了,其他人都在睡觉)。她们真虚伪啊!她们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们提到音乐时虚伪的喜悦是假的;她们对彼此的问候是假的;她们的口音和声调也是假的。

她们多么徒劳地假装她们不只是女人,而是另一种高人一等的生物!她们的舞会礼服是特地为了让人觉得她们并不是用两条肉腿走路,而是在云端漫步。“哦,不,”她们似乎在说。“我可没有长一双腿和中间的阴部,我是飘在空中的。我也没有胸部,那只是一个用来修饰我的紧身上衣的精致曲线。如果你想要乳房那种恶心的东西,去看那些奶娘的吧。至于腿,还有双腿间的阴部,如果你想要,你就只能去找妓女了。我们是完美的生物,稀有的精灵,我们只交换生命中最高贵美好的东西。也就是,奴役穷困的裁缝女工,折磨我们的仆人,蔑视那些给我们擦夜壶、清理我们高贵的少女般的粪便的人,以及那无尽头的愚蠢、空洞、无意义的追求。

这页就到此结束了,苏糖也没有心情继续翻页阅读了。她反而把手稿合了起来,在上支起了手肘,把脸颊陷入手掌中。她去听威尔第先生的安魂曲的那一晚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毫无疑问,对观众里的部分女士来说,那晚只是一次炫耀自己的服饰和闲聊的机会,但还有一些从观众席中站起来时一脸恍惚,浑然无我。苏糖很清楚:她从她们的脸上看出来了!她们虔诚地站在那里,仿佛还在聆听音乐;还有,她们开始走路的时候,姿态就像在梦游,仿佛轻柔缓慢的旋律还在她们脑中回响。苏糖和其中一位女士双目相对,她们都笑了起来——哦,那不加掩饰的、开怀的笑脸!——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音乐的热爱。
若干年前,甚至是数月之前,如果有人交给她一把击破旧习的木锤,她会非常高兴地把歌剧院砸个粉碎;她会把那些从燃烧的家中四散奔逃的淑女们,径直赶入贫穷的怀抱。现在她不禁想知道……让养尊处优的女士们在工厂和窝棚里变得肮脏且憔悴,正如她们那些下等粗鄙的姐妹们一样,这种恶毒的想法——这算哪门子的公正呢?为什么不能把那些工厂砸个粉碎,把窝棚付之一炬,把歌剧院和好房子留下呢?为什么要把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人拽到社会底层,而不是把底层人抬到社会上层生活呢?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肉身,就像淑女做的那样,仅靠思想和情感生活,就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
像艾格尼丝那样的女人真的应当收到责备吗?就因她无法想象用裹布活塞擦掉一个陌生人的精液,从那个...下面?(“阴部”这个词,即使是她私下里脑中想想,也觉得令人难堪的粗俗。)
她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珍贵的手稿,随意翻看,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找到点让她觉得自豪的东西。
“我来告诉你我想干什么,”我跟那个人说,那个男人无力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镣铐。“你为之骄傲的那只鸟:我会用你最喜欢的那种方法,让它变得又硬又大。然后,等它达到极点,我会用这根细钢丝把它缠起来。因为我将要给你点礼物,我说真的!”
她呻吟着合上手稿。世界上没有人会想读这种东西的,也不应该有人读。
一股自怜自艾的情绪从她心里升起,她任由这种情绪发酵,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已经是下午了,威廉还没回来,一些蓝色的小鸟正在她的花园里叽叽喳喳,纯洁美丽的小家伙让她卑劣的故事里的所有恶毒丑陋羞愧……上帝啊,她真该要开始每月的课程了,居然会这么想。当叽叽喳喳的蓝冠山雀看似公正惩罚的代理人时,就是时候拿出炊具了……
猛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了苏糖,以致她手肘超前一拐,撞飞了小说。。纸张散落在书房各处,她猛地扑过去,在地板上爬前爬后,把这些混乱收拾好。她才刚把手稿扔到衣柜,踢上柜门,威廉就从前门进来了——当然,因为他有钥匙。
“威廉!”她叫道,明显松了口气。“是我!我是说,我在这!”
从门厅衣帽架旁的第一个拥抱,苏糖就知道了,她回家的尤利西斯没有做爱的心情。哦,他很高兴看到她,也很高兴获得了一个英雄回家般的欢迎,但是在她把身体压向他时,却同时感到了他含蓄的态度,微微抗拒着小弟弟和小妹妹的团聚。苏糖立即放软了身段,放松了胳膊,亲了亲他长满胡子的脸颊。
“你看起来累坏了!”她观察着,语调里充满了同情,就像他受到了多处箭伤,或是被一只非常脏的猫挠了一爪子一样。“我们上次见面后你到底有没休息过?”
“几乎没有,”威廉承认道。“我住的宾馆两边的街道上都是高声大唱的醉汉, 整晚吼个不停。而且昨晚,我一直在担心艾格尼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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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by 湘湘校对 by yoyo终校 by 何以树屋字幕组-文翻组翻译仅供学习交流,严禁用于商业用途本书版权归原作者Michel Faber所有

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5-30 10:06:59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8-21 11:42 编辑

Chapter 18Part 6

苏糖微笑着,同情地向一侧斜着脑袋,她在想应不应该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聊聊拉克姆夫人——或者如果她这么做的话,威廉会不会咬她。她正想着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把他送到了……哪个房间?客厅,暂时的。是的,她已经决定了:艾格尼丝和卧室都可以等,直到他不再心烦意乱并且真正平静下来为止。
“给你,”她说着,把他按坐在长软椅上,倒给他一杯白兰地,“可以去掉你嘴里的伯明翰味儿。”
他满怀感激地倒下,解开鼓出的马甲,松了松领带。他一直没发觉,直到这些感觉包裹了他,他才意识到这就是他昨天回到家以后一直渴望的。女仆能干但公事公办,精神错乱的妻子令人难以置信的漠不关心,这种欢迎实在是差强人意,使他渴望得到更好的生活。
“很高兴有人愿意见我,”他说着,把头向后仰了仰,舔了舔嘴唇上的白兰地。
“我一直都是,威廉,”她说着,手掌覆上他冒汗的眉头。“但是告诉我,你买下那个装箱工厂了吗?”
他呻吟着,摇了摇头。
苏糖挨着他坐在长软椅上,接到了缪斯恰到好处的拜访。“让我猜猜”(她模仿着一个北方恶棍厂商谄媚粗哑的声音):“错不在你,拉克姆先生,即使有一个好工程师和一堆砂浆也无济于事,对吧?”
威廉迟疑了一会儿,接着大笑起来,“就是这样。”她尝试模仿的伯明翰口音更像约克郡的,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模仿得惟妙惟肖。她的脑袋真是个让人惊叹的小机器!当他意识到可以不用解释关于工厂的决定后,他背部和脖子上的肌肉也松弛下来——一如既往,她很理解。
“谢天谢地,社交季就快要结束了,”他喃喃道,喝下了最后一口白兰地。“酷暑就要来了。再也没有宴会、剧场,只剩下一场凄凉的音乐晚会……”
“我以为对所有的事,你已经原谅自己了……?”
“嗯,是啊,几乎所有事。”
“……因为你相信艾格尼丝好些了。”
他紧盯着手中的玻璃杯,皱着眉。
“我必须得说,她已经好多了,”他叹口气,“至少在公众场合是的。从各方面来看,都比上个社交季好多了。尽管她不能不让自己好起来……”意识到自己的赞扬十分虚伪之后,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高亢些。“她十分敏感,但我确定她不比很多人差。”他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听起来会如此无礼。
“但是没你想要的那么好是吗?”苏糖揣测着。
他模棱两可的点点头,像一个受着胁迫的老实丈夫。“至少她不再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她身边有守护天使了……尽管不论我们去哪儿,她总是会回头张望……”他往长软椅里头坐了坐,把他的肩靠在苏糖的大腿上。“但我已经不再反对她了,那样只会让她紧张。如果只有幽灵能让她保持正常的话,那就让她同它们作伴去吧。”
“那她现在正常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轻抚着他的头。煤块在嘶嘶作响,变换着它们在火炉里的位置。
“有时,”他说道,“我也会问自己艾格尼丝是否还忠实于我。她不停地盯着人群,我发誓,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在找某个人……我在想,难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竞争对手?”
苏糖笑着,心里却沉甸甸的,觉得是在被这种过分煽情的谎话往下拽,就像一个女人在裙子和衬裙已经快速吸水膨胀后还不断往深水处蹚去。
“或许她只是在留意她的守护天使?”她无赖地说道。
“嗯,”威廉一边躺着任她抚摸一边质疑道,“上周我在听一场音乐晚会,就在罗西尼的曲子演奏到一半的时候,艾格尼丝突然在椅子上晕了过去。不过只有一会儿,接着她突然醒过来,低声道:“是的,保佑你,请将我举起——你的双臂是如此有力!”“谁的手臂,亲爱的?”我问她。‘嘘,亲爱的,那位女士还在唱歌,’她这么说。”苏糖想笑,但又不知道能不能笑,她还是笑了起来。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显然,威廉比以前更相信她了。
“但是艾格尼丝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忠呢?”她低声说道,“显然没有你的许可,她哪儿都不能去。”
威廉狐疑地嘟哝道:“切斯曼发誓,无论她去哪儿他都会告诉我,”他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的确是这么做的。”他眯起眼,回顾记忆里艾格尼丝的所有短途外出,当发现一处标红的可疑时,他恼怒地眨了眨眼。“我最初以为她偷偷地跑到克里科伍德的天主教堂是去幽会,但是切斯曼说她进去和出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教堂里,她又能玩什么把戏呢?”
“不知道,我从没去过教堂。”苏糖说道。这番坦述对她来说直白又危险,如同陷入纯粹亲密的危险水域,这种亲密甚至比展露生殖器更甚。
“从没去过……?”威廉倒吸了一口气,“你在说笑吧。”
她苦笑,拂去他仰躺着的脸上的一缕头发。
“你知道的,威廉,我的童年比较另类。”
“但是……该死的,我记得我们谈到博德利和阿什维尔的书时,你对宗教事情是十分了解的啊……”
苏糖紧闭双眼,她的头骨内部像是同时关着马格德琳和圣母玛利亚的血红蛇窟,被黑暗与混乱逐渐侵袭。
“毫无疑问,是我妈的教导。她一年年地背诵圣经,那是我的睡前故事。还有,”她叹息道:“我也读了一堆书了,不是吗?”
威廉散漫且困倦地用手指抚摩着她的腰和胸。当他的手缩回他自己怀里的时候,她想他是不是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但他没有:沉寂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带动她的大腿共振起来。
“她太反复无常了,”他说,“问题就在这。她总是正常一天,下次却又像三月的野兔一样疯癫。完全靠不住。”
苏糖仔细地从道德层面权衡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问道:
“如果她是……可靠地疯,你又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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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8-21 11:42:50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8-21 11:49 编辑

Chapter 18 Part 7

他绷紧下巴,接着,一脸羞愧,又变得松弛柔和了。“啊,她还在成长,我想,她会随着一点点的成熟而变得更加优秀。我们结婚时,她非常年轻——也许,她太年幼了。还在玩娃娃……这就是她往往爆发出的:孩子气。我想起四月在马斯韦尔希尔区宴会上表演的木偶剧。潘趣先生挥舞着木棍,像往常一样狠狠地敲打妻子的填充物。艾格尼丝变得十分不安,抓着我的手臂,恳求我迅速把潘趣太太拿走。‘快点,威廉!’她说。‘你现在是一个富有而重要的人:没有人敢阻止你。’我给了她一个微笑,但她是认真的!还是一个孩子,不是吗?”

“嗯……孩子气是最糟糕的吗?”苏糖询问道,她想起艾格尼丝的身子躺在小巷里,松弛的四肢被泥浆浸泡的画面。“没有别的东西折磨她吗?”

“噢,柯卢医生认为她太瘦了,应该送去疗养院,用牛肉和酪乳养胖。“‘我在救济院看到的女人都比她吃得好,’他说。”

“你觉得呢?”像这样的情形真是令人兴奋和愉悦:试探着征求他的意见,不是生意上的事,而是他的私生活。他正在对她打开心扉!随着每一句话,他向她打开得越来越多了!

“不可否认,”威廉说,“艾格尼丝在家似乎总是依靠生菜和杏子度日。然而在其他人家里,她也只吃放在她面前的一切食物,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女孩。”他耸了耸肩,好像在说:又孩子气了。

“好吧,”苏糖总结说,“这个医生必须要懂得‘丰满’已经过时了。艾格尼丝不是伦敦唯一消瘦的女人。”

她请求威廉结束这个话题,但他尚未准备好。

“的确不是,的确不是,”他说,“但还有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原因。艾格尼丝的月经已经枯竭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苏糖的脊背往下淌,而她唯一能做的仅是不让自己变得僵硬。一想到威廉—或任何人—如此熟悉艾格尼丝的身体,当真是意想不到的震惊到她了。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对着她的大腿耸耸肩。

“柯卢医生这么说的。”

又一场沉默坠落,苏糖已经幻想着在一个黑暗的死胡同里一刀杀死柯卢医生。他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模糊人影,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他体内运行的血液,同任何一个在苏糖身上沉浮的人一样鲜红。

威廉突然轻声地笑起来。“你从未去过教堂……!”他感到惊讶,半梦半醒着。“我还以为我知道你的一切。”

她转过脸去,惊讶地感觉到温暖,欲坠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涌出。总之,威廉对她完全无知,这本该惹她带着嘲笑声尖叫,然而,她却被悲伤和怜悯感动了——同情他,同情她自己,同情他们两人拥抱在一起。噢! 他在爱抚的怪物是多么可怕……!流过她静脉的脓水是多么恐怖;她的内脏是多么无可救药地肮脏,被腐烂的记忆和痛苦的希望毒害!要是她能驱使刀片进入她的心,让污秽横流,让它喷涌而出,发出嘶嘶声,渗入地板的裂缝,终将她变得干净又明亮。威廉真是一个毫无恶意的傻瓜,伴着他红润的脸颊;他所有的男性傲慢,他玩弄女性的本能,他像狗一样的懦弱,他与她相比可算是一个天真无辜的人了。生来的家庭优势使他保持内心的柔软;一个温和的童年保护他免受穴居的蛆的仇恨;她能够想象他跪在床边,年少时,在一个慈祥的护士的注视下,祈祷说“上帝保佑妈妈和爸爸”。

噢,上帝,要是他知道她的内心装着什么……!

“我给你留下了一些惊喜,”她说,用她最诱人的语调,并用她的袖子轻拍着脸颊。

威廉从她的腿上抬起头,突然间清醒过来,睁大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告诉我一个秘密,”他说,带着孩子般的热情。

“秘密?'

“是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大笑,眼睛里涌出新鲜的泪水,被她藏在了臂弯里.。

“我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抗议道,“我真的没有。当我说我给你留下了一些惊喜时,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深情地咆哮着,手臂在她的裙子下滑动。“但告诉我一些关于你我不知道的事。一件世上无人知晓的事。”

苏糖被渴望所折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向他揭露自己最陈旧最深沉的伤痕,她开始与卡斯特薇夫人玩小游戏,当苏糖还在蹒跚学步时,卡斯特薇夫人爬到床上,声势浩大地把床单扯下,只留苏糖半僵的身子。“这就是上帝所做的,”她的母亲会说,以同一个她曾用于讲故事的音量分外大的耳语。“他喜欢这样做,”“我很冷,妈妈!”这时苏糖会哭。然而卡斯特薇夫人只会站在月光下,把床单紧紧地搂在怀里,用一只手捏着她的耳朵。“我想知道,”她会说,“如果上帝听到那些话。但他听女人的声音时耳力有问题,你知道的……”

威廉将他的脸贴在她的肚皮上,低声鼓励她,等待只属于他的秘密。

“我……我……”她绞尽脑汁。“我能在我性高潮时喷出水来。”

他盯着她,大吃一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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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林卡 发表于 2018-8-21 11:45:43

本帖最后由 小山林卡 于 2018-8-21 11:47 编辑

Chapter 18Part 8

她咯咯地笑,咬着嘴唇,以抑制自己的歇斯底里。“让你看看我的特殊才能,一个毫无用处的才能……“在他目瞪口呆之下,她跳起身,从浴室中装了一杯温水,然后当着他的面,躺在地板上。没有任何情色的美,她掀起裙子,扯掉长裤,将双腿抬过头顶,膝盖的内侧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她的阴部就像雏鸟的嘴那般张开;之后她用颤抖的手举起水杯,倒了半杯水进去。
“全能的神啊!”威廉惊叹道,此时她重新把腿放到地毯上。她像螃蟹一样横向爬行,在空中喷出了一柱细流。它溅到了长软椅旁边,离他裤子只有几英寸。
“下一次就会击中你,”苏糖气喘地威胁道。她调整了目标,但她会等到他躲去一边才进行下一次喷射。
“这是不可能的!”拉克姆笑道。
“站着别动,胆小鬼!”她叫喊着,发射出最后的水柱,也是射得最高的一次。然后拉克姆便覆在她身上,抓住她的双手,一只膝盖轻轻地压在她起伏的腹部。
“现在全部都出来了吧?”他问道,然后吻了吻她的唇。
“是啊,“她说道。“你安全了。”于是他们调整身体位置,以便他可以进入她的两腿之间。
“那你呢?“苏糖说,在她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的吗?”
他抱歉地露齿笑着,他的男子气概完全展现出来。
“有什么秘密能比得上你的呢?”他说道,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远处,在一个又潮湿又满是污垢的房子里,有一间肮脏的卧室。一个妓女,由于一位意外访客而惊讶不已,她伸出手掌,接过他给的三先令。
“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眨眨眼,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能从这个男人扭曲的面孔感觉到,他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他走向她的床,僵硬地像个跛子,重重地坐在床边。
从窗射进的一束光刚好打到他的身边空位上,却把他留在阴影里。
“我爱的那个女人,”他富有感情地用低哑的声音宣布道,“快要死了。”
卡罗琳慢慢地点头,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自从她的孩子死去之后,其他人的死亡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这真让人遗憾,“她说道,紧紧握着她手中的硬币,以免发出叮当声,以示尊重。“这真是让人非常遗憾的事情。”
“听我说。”
“我……我听到你说的,先生。你爱的女人……”
“不是,”他用嘶哑的声音说,眼睛直直盯着地板。“听我说。”
然后,他将头埋向胸膛,他的双肩开始抖动。他合起双手,像在祷告一样,紧紧握着直把肉逼成深红色和白色。他喉咙哽咽着,吐字很轻,又被啜泣声掩盖,以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在他的啜泣引起更多抽搐时,卡罗琳尴尬的慢慢移动,靠近他,坐在他的旁边。这张旧床垫向下陷,他们的臀部轻轻地靠在一起,但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向前倾,无意识地模仿他的姿势,去听他说的话。
“操他妈的上帝,”亨利啜泣道,给这污言秽语更清晰的发音和更强烈的愤怒,他又重复道。“操他妈的上帝!”
发现她现在能听到他的话后,他就失去了最后一点自控力。几秒钟后,他放声痛哭,就像一头在屠户院子里的驴。他的身体在抖动着,双手仍然紧紧握在一起,那力道,肯定能把骨头碾碎。
“操-他-妈-的-上-帝!”亨利继续咆哮。卡罗琳小心又害怕(因为谁知道一个绝望的男人会做什么?),把一只手环在他的背上,安慰他。
~本章完~

翻译 by Viola校对 by 酸酸终校 by 何以树屋字幕组-文翻组翻译仅供学习交流,严禁用于商业用途本书版权归原作者Michel Faber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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